解读《德国的人口政策》
2014-07-08 16:53:00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内容摘要
一直以来,德国政府有着名目众多的鼓励生育的措施。例如,向每个孩子提供100多欧元儿童金(Kindergeld)(第四个及以上有近200欧元),一直可以拿到孩子18岁;德国向每对新生儿父母提供两年内最多7200欧元的父母金(Elterngeld),等等。

至十四世纪中叶,在德意志帝国的统一外壳下,出现了三百多个独立的诸侯邦国。到了1600年,德国人口已达2000万,在经历了“三十年战争”之后降到1000万。1651年美洲的马铃薯经法国传入普鲁士,先是成为猪的饲料。到了18世纪中叶,欧洲爆发了“七年战争”,各国都面临粮食(小麦与大麦)短缺,而马铃薯依然有很好的收成。普鲁士国王弗里德里希二世亲自动手,在1746年推动在普鲁士的领地上种植土豆,到18世纪末已推广到德国各地。德国人口进一步剧增,到了1800年,德国人口达到2900万。

1814年,拿破仑被反法同盟击败,在英国和俄国主导下,由39个邦国,包括奥地利,组成的松散联盟——德意志邦联成立了,但各邦依然拥有着独立的主权。此时的德国人口为2240万(不包括奥地利)。在1850~1854年,以及1865~1869年期间,无论谷物还是土豆产量都偏低,于是,在人口持续增长与粮食下降夹缝中的德国人不得不离开故国,出现两个移民美国的高峰,分别达到72.8万、48.5万。

德国周围强国林立,一些卓越的德国领导人认识到了教育与强国之间的关联,并付诸实施。早在1717年,当时的普鲁士帝国国王弗里德里希·威廉一世就颁布了一道《普通义务教育》谕令:所有未成年人,不分男女和贵贱,都必须接受教育。这无疑开时代之先河——法国制定类似的法规延至1880年,而英国则到了1882年。

其实,当时的德国已经兴建了一些学校。贵族子弟多被送往由修道院改成的学校;乡村里也有一些明达乡绅开办的乡村学堂。但这些远不能让国王满意,他要全面普及教育。但这道谕令却遭到了社会各个方面的反对。有一位大臣别有用心地提醒说:“如此改革妙是妙,但将会耗资巨大啊,难道您一点也不考虑要掏出多少银子吗?”谁知威廉一世却斩钉截铁地说:“这些钱相对于我的长远收益来说,算得了什么?我推广教育,改善的将是整个国民的素质!”

尽管困难重重,但教育改革的成果显著。到威廉一世去世时,全国的学校,已从当初的320所乡村学堂,发展到了1480所。他的儿子弗里德里希大帝继位后,将这项由父亲签署的谕令,坚决彻底地贯彻了下去,并遍及帝国的每个角落,包括所有的穷乡僻壤。不仅如此,弗里德里希大帝比父亲更具远见卓识。1763年8月12日,他亲自签署了一项法律——这就是世界上第一部《普通义务教育法》。

1833年,由普鲁士领导的德意志关税同盟组成。开始时,这一同盟联合了北德18个邦国,1835年又加入了巴登公国、拿骚公国和美因河畔法兰克福后,领土共计 8.2万平方英里(超过当时德国领土 2/3),人口2500万人。关税同盟以普鲁士1818年的税法为蓝本制订关税政策。参加同盟的各邦国之间从1834年起废除全部关税。在对外贸易方面,则倾向自由贸易,但对从英国进口的棉织品和呢绒等则课征保护性关税。

自19世纪30年代起,德国开始了产业革命。首先从纺织业开始,到了1846年,德意志关税同盟已有13家纱厂和75万枚机械纺锭。采煤与冶金业开始使用煤炭炼铁,建立了焦煤的高炉与搅拌法炼铁的新技术。50年代以后,重工业也迅猛发展,蒸汽机得到普遍存在应用。在国家的资助下,进行了大规模的铁路建设。1861年,机器制造厂的工人总数近10万人,有些机器工厂的规模已不下于英国同类工厂。并且,在60~70年代的技术科学的兴盛之后,德国已在理论科学、技术科学、工业生产及社会经济各方面后来居上,逐步成为世界科技中心,在内燃机和化学工业等方面引领第二次工业革命。

凭借着强大的经济基础,密布高效的铁路网,以及先进武器装备的并经过改组过的军队,普鲁士王国于1864年赢得普(鲁士)丹(麦)战争,1866年赢得普(鲁士)奥(地利)战争,1970年赢得普(鲁士)法(兰西)战争。随着在普法战争中胜利,德意志帝国于1871年宣布成立,定都柏林,帝国统一了除奥地利以外的德意志邦国。此时德国的人口已经增加到4110万,成为欧洲第二人口大国(仅比俄国少);工业总产值已超过法国,为欧洲第二大工业大国(仅比英国少)。

而在1880~1894年,受美国自由分配土地的吸引力和德国经济萧条的影响,德国向外移民的人数又一次出现空前的增长,达到182.4万。

统一后,德国在工业、商业和陆海军方面进一步发展了绝对速度和广度。它的人口,从1890年的4900万急剧增加到1913年的6600万,远远超过英国的4500万和法国的3900万;能源消耗,从1890年的7100公吨等效煤耗增加到1913年18700公吨等效煤耗,接近于欧洲最高的英国的19500公吨,远高于欧洲第三的法国的6250公吨;在世界工业生产中的相对份额,从1880年的8.5%提升到1913年的14.8%,成为欧洲第一,高于英国的13.6%,是法国6.1%的两倍半。

到了90年代后期,德国不仅出境的人口大减,而且逐渐变成了入境移民国家。德国境内充裕的工作机会,国民收入的不断增长,开资本主义先河的社会保障制度的建立,不仅阻挡了大规模的出境移民浪潮,而且吸引越来越多的外国移民进入德国寻找机会。1895~1905年,入境移民比出境移民多出了14.74万人。

1895年以后,德国统治阶层的头面人物深信,当时机成熟时需要进行大规模的领土扩张,德国的评论家亿也呼吁要重新划分世界。德国与老牌的一等欧洲强国矛盾日益激化,结果,以奥匈帝国皇储萨拉热窝于1914年6月28日被塞尔维亚民族主义者刺杀为导火线,以德国、奥地利为一方(同盟国),英国、法国、俄国为另一方(协约国)引发了第一次世界大战。

在这场势均力敌大战中,德国实际动员的兵力达1325万。在缺乏盟国有力支援的条件下,它击败了俄国,这法国赶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在1917年又险些使饥饿的英国举手投降。然而就在德国似乎达到胜利的边缘时,实际上它自己资源已消耗殆尽。而1917年美国的参战,更是改变了双方的力量对比。1918年11月9日,难以继续的德国发生11月革命,德皇宣布退位,将权力移交给社会民主党的临时政府。11月11日,德国正式与协约国签订了停战协定。

在整个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国军人死亡205万,因饥饿、贫困、瘟疫而死亡的人数高达430多万人,两者合计接近全国人口总数的9.5 %。而在1919年6月18日各交战国签署的《凡尔赛条约》中,战胜国对德国实行了极为严厉的经济与军事制裁,德国又丧失了7.3万平方公里(13%)的国土和732万(12%)的人口,并且支付巨额战争赔款。到了1920年,德国人口下降至4280万。

1919年8月11日,国民议会在德国南部小城魏玛通过了一部宪法,宣告一个新的共和国——魏玛共和国的成立。这是在战后德国的土地上建立一个和平、自由、民主的政权的一次努力。由于担负着战争赔款的重担,以及通货膨胀、阶级关系紧张、选民和政党的反复无常造成的国内动乱,使魏玛共和国艰难地跋涉的泥泞中。所幸的是,这个时期的西方世界是处于稳定繁荣的黄金时代,有可能帮助德国走出困境。1924年由美国银行家道威斯主持的稳定德国金融和平衡德国预算的委员会提出了“道威斯计划”,使美国金融资金大量注入德国。到了1928年,德国人口又增长到了5540万。

但是1929年11月开始的美国纽约金融大危机,首先就波及到对美资严重依赖的德国经济,美国不得不抽走投向德国的资金。德国经济的前景一片惨淡,民众的信心也随之崩溃。经济衰退导致企业倒闭,工人失业,国家财政压力剧增,社会福利无法兑现,社会上的不安因素急速膨胀,游行集会不断。

希特勒和他的国家社会主义工人党(NSDAP,简称纳粹)利用了这一现实和不断增长的失业率,承诺让失业的人重新获得工作,他们把德国的许多问题都归罪于所谓的犹太人的阴谋,甚至宣称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失败是由于内部的通敌造成的。1933年1月底,希特勒戏剧性地上台。

希特勒及他的纳粹党徒鼓吹的国家社会主义或者可以译成民族社会主义,它的基本理论是:优生学说,认为“优等种族”有权奴役甚至消灭“劣等种族”;雅利安人是上苍赋予了“主宰权力”的种族,而犹太人是劣等种族,应予淘汰和灭绝;反犹得逞后,纳粹主义又主张世界是弱肉强食、优胜劣汰的丛林,各民族必须在激烈的生存竞争中求胜;在经济政策上,希特勒采取了国家凯恩斯主义,保留大量的资本主义,但国家极度集权,号召“公有化”;以国家积极财政政策发展军工,带动债券和货币发行,造成国家经济的高速发展。再者,希特勒强调一切领域的“领袖”原则,宣称“领袖”是国家整体意志的代表,国家权力应由其一人掌握;他集总理和总统大权于一身,独自掌握德国政府的行政、立法、司法、军事、外交等各项权力。

纳粹党执政并逐步巩固了政权以后,其倡导的种族优生学说便很快从纲领变成了具有可操作性的政策,由一个党的独家见解变成带有强性的统一的国家行为。

一方面,纳粹德国希望通过经济刺激和在意识形态上对雅利安母亲角色的提升来唤醒尽可能多生孩子的愿望,增加雅利安人人口数量。另一方面,纳粹德国通过立法,对有遗传疾病的人群、非雅利安人种,进行绝育、堕胎、驱逐,以减少所谓“劣等民族”或“有缺陷人口”数量。

希特勒采取了许多社会措施来鼓励德国的人口增长,其中一项就是通过铺天盖地的宣传攻势来要求妇女们尽可能地扩大她们家庭人口数量。德国女青年团团员在年满18岁后,便具备了参与“信仰与美”的特殊团体的资格,这个团体专门将团员们培养成为理想的母亲,其中一个指标就是生育能力。从1938年起,德国的有三个孩子以上的母亲都被授予母亲十字勋章。这项奖励创立伊始,就有大约三百万的妇女获颁了各级奖章。在这期间,德国形成了一个生育高峰,如1939年的出生率达20.4‰。

另外,德国纳粹还设计了“生育工场”,雅利安未婚先孕的妇女可以到“生育工场”把孩子生下来。为了不让这一计划泄密,党卫军把这些妇女和使她们怀孕的男人以及婴儿的身份档案进行严格管理,与其他市政医院的生育档案分开保存。由于担负着繁衍优等后代的“重大责任”,进入“生育工场”的妇女都受到了极高待遇,但由于这些孩子都是私生子,有些妇女由于害羞或者经济压力,便把孩子偷偷送给他人抚养,甚至把孩子抛到荒郊野外。二战结束时,纳粹的“生育工场”已经为德国扶养了2万个孩子。

1933年7 月14日,纳粹德国政府颁布俗称绝育法的《防止具有遗传性疾病后代法》。该项法律要求对一切患有各类精神和肉体疾病的病人实施强制性绝育。该法拉开了迫害残疾人的序幕,并成为纳粹政权推行种族优生立法的奠基石。

该法律具体实施的法律框架为:一方面,残疾人可以申请绝育;另一方面,公共卫生部门的医生也可以提出申请。对于在医院的病人和在押的囚犯,医生、护理院和监狱的负责人也有权提出申请。新成立的遗传卫生法院隶属于具有司法判决权的最低一级法院,它们可以独立地对案件进行判决。遗传卫生方面的上诉法院也随之出台,它们隶属于地区巡回法院。巡回法庭做出的判决属于终审判决。一旦法院判定进行绝育,不管当事人是否同意,都将被实施绝育手术。如果有必要,监察部门还有权使用强制性手段迫使当事人就范。

1934年元旦,绝育法正式开始实施。1935年 10 月,第三帝国又颁布《遗传卫生法》,要求对整个人口进行甄别审查,防止患有遗传性退化疾病的人结婚,特别是那些绝育法所针对的人群。随后,纳粹政权连续颁布了大量对上述两部法律加以详细说明和扩大化的条例。在实际实施过程中,纳粹卫生当局的施政很快将重点转向被他们视作第二个劣等种族的吉普赛人,逼迫他们在立即离开德国和立即接受强制绝育手术之间选择其一。以后,同样的打击的锋芒又指向具有一半甚至1/4 犹太人血统的德国居民。

在纳粹德国的优生学运动中的12年中(1933—1945年),200多万“劣等”德国人被实施了强制性绝育和强制性堕胎手术。到一九三九年战争开始前,至少已有五千名妇女和六百名男人死于绝育手术。另外还有600多万犹太人、50万吉普赛人被德国政府所屠杀。二战结束后,纳粹法西斯国家灭绝人性的强制性堕胎和强制性绝育政策遭到了强烈谴责和清算。

希特勒上台4年后,德国失业率从高于30%下降到几乎为0,GDP总值增长超过100%,同时完成了德国全国高速公路网的建设,重整了重工业基础体系,还装备了一支现代化军队。到了1938年,德国人口上升到6850万,陆军扩充到42个现役师,8个预备师和地方后备军21个师(陆军数量为《凡尔赛条约》限制的10倍)。

但是,即使通过赤字借贷,抑制工资与私人消费,硬将国民产值越来越多投资于军事工业,德国仍没有足够的财力来满足军队的相互重复,甚至是夸大妄想的要求。同时,疯狂的军备建设还受到德国极端依赖进口原料的限制。只盛产煤的德国还需要大量的铁矿、铜、矾土、石油、橡胶等来自国外的原料。但是到了1938年,德国已经花光了所有的外币,且只拥有世界黄金及财政储备的1%(美国占54%,法国和英国各占11%)。因此,在希特勒看来,通过战争来消除经济困难的方法是最好的选择。于是1938年3月德国吞并奥地利,10月,肢解并占领捷克斯洛伐克。1939年9月1日,德国以闪电战进攻波兰,第二次世界大战正式开始。

随后,德国迅速占领了挪威、丹麦、荷兰、比利时和卢森堡等国。1940年,击败英法联军,并占领了法国。随后占领了南斯拉夫和希腊等国。这一连串眼花缭乱人胜利,不仅验证了德国的军事原则和战术能力,并且大大扩充了其可能得到的各种原料的来源。但是,在登陆英国的企图宣告失败后,希特勒在1941年6月又做出了进攻苏联灾难性的决定。虽然一开始德国人打得极其顺利,占领了苏联大片国土,以及白俄罗斯首府明斯克和乌克兰首府基辅等大城市。然而,自1942年冬开始的斯大林格勒战役,德军失利,损失30万兵力,第二次世界大战发生转折。1944年6月6日,美英联军在法国诺曼底登陆,德国全面崩溃。1945年4月30日,在苏军攻占领柏林的前夕,希特勒自杀。1945年5月8日,德国宣布无条件投降。

二战期间,德国共动员了2200万人参军(其中正规军1600万人,其余为民兵);德军死亡人数达600万(其中绝大部分在东线战死),另有200万平民死亡,更有2000万人受伤。到了二战结束后的1945年,德国人口还剩6420万人。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根据《雅尔塔协定》和《波茨坦协议》,德国除割让给苏联和波兰11.4万平方公里土地外(当地675万德国居民被苏军驱逐出境),其余部分及首都柏林由苏、美、英、法分区占领。1949年5月,美、英、法3国占领区合并,成立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同年10月,苏联占领区宣布成立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德国分裂为两个国家。至1950年,西德人口为4920万(不包括法国占领的萨尔州),东德人口为1830 万。

事实上,早有1944年8月,当苏联红军进军东欧取得节节胜利,红军的进攻到达德国的东普鲁士边境的时候,就有数百万的德国人逃亡西方。1945年8月的盟国波茨坦会议同意从波兰、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把德意志人迁出。到了1950年,总数有1250万德国人,从第三帝国的东部地区的居民区和移居到波兰、苏联等地区的德国移民(殖民)区,被驱逐或流亡到了联邦德国和民主德国。

得益于自身拥有的高科技人才(东德逃亡来的人才大大地增强了这支科学队伍的力量),出色的职业教育体系,“马歇尔计划”所增加的工业发展资金,以及国民经济的非军事化,联邦德国经济又一次成为欧洲经济发展的源泉——每年的国民生产总值增长率居欧洲首位。它的国民生产总值在1952年只有320亿美元,10年后达到欧洲最高额890亿美元,70年代后期已超过6000亿美元,1979年达7860亿美元,1989年更是达到12490亿美元,排名世界第三。它的人均可支配收入在1960年只有1186美元(当时美国为2491美元),到1979年就达到了令人赞叹的10837美元(超过了美国的9595美元),1990的人均收入达到19500美元,(同年日本25300美元,中国310美元)。

二战结束之后,尤其是五十年代中期经济恢复后,德国人民又开始享受和平和安定的生活,于是,1955-1967年,德国经历了一个生育高峰——1955年的人口出生率达15.7‰,1964年,德国(包括民主德国)共出生了135.7万名婴儿。其间,联邦德国人口增长较快,到1960年增至5540万,1970年更增至6070万。

从1967年开始,由于妇女避孕方法的普及,以及生育观念的转变,德国的人口出生率逐年下降,1980年跌至10.1‰。每对夫妇从平均生育2.5个孩子下降到1.5个。而人口死亡率,到了1972年,更是高出了出生率。至此,联邦德国的人口进入了缓慢增长期——1980年为6150万,1990年为6370万。

二战以后,由于有过纳粹生育政策的例子,德国的政治家们都有意回避这个话题,阿登纳说过“反正人们会有孩子的”,施密特也曾经说过,“在居民的床上是找不到什么政治的”,就连科尔和施罗德政府开始也不想在这件事情上有所干涉。生育子女在德国属于私人领域,国家不予干涉。德国政府长时间来仅仅关注对家庭及成员的权利保护,主要通过财政补助的方式平衡有子女和无子女家庭负担的差别,而没有平衡家庭和工作的政策措施。

战后经济持续高速增长的时期,联邦德国本国的劳动力长期无法满足社会经济发展的需求,特别是在50年代中期东欧地区德国难民、被驱逐者和德裔居民的移民行动几乎终止以后,这种的状况逐渐凸现出来。在1955年就有25%的企业缺乏劳动力,到1959年更是超过了50%。因此,招募外国工人就业成为一个解决办法。于是,德国政府又重新启用了战前招收客籍工人作为调控劳动力市场的政策。1955年,德国和意大利签订了第一个关于招募外国劳工的协议。60年代,又和西班牙、希腊、土耳其、葡萄牙、突尼斯、摩洛哥和南斯拉夫等国签订了系列招募劳工的协议。通过这些协议,德国招募外国工人的数量达到了1400万人(其中大约有1100万人,在工作期满后,依据协议回到了其来源国)。

而民主德国则在东欧国家中经济发展最快的,曾被喻为社会主义的“橱窗”。按照苏联模式,民主德国进行了农村土地改革,没收了纳粹党、纳粹组织及战犯的所有企业,解散了卡特等垄断组织,对大企业实行国有化。1950~1970年国民收入翻了两番,每年平均增长7.2%。进入70年代后,经济发展速度有所放慢,但比较稳定。国民生产总值在1980年达到1200亿美元,1989年达1310亿美元(同年人均可支配收入约为6700美元)。然而,与联邦德国相比,民主德国在一个较低水平;而且,生活用品供应偏少,产品质量偏差,科技水平落后20年。

民主德国立国后,人口总数逐年下降——从前面提到的1950年的1830万,1954年降至1800万,1960年降为1730万,1980年又降至1670万,进入1990年更降至1610万。其间累计有350万,近1/5的人口逃往联邦德国;加之堕胎率高,人口自然增长率较低,20世纪50~60年代为2~4‰;至70年代死亡率高于出生率,自然增长率出现负数,平均每年下降3‰,劳动力长期不足。

随着苏联的衰败,对社会主义阵营的控制力的减弱,1989年之后,东欧的捷克斯洛伐克、民主德国、匈牙利、波兰政局相续发生变化,开始民主化改革。1990年3月18日在民主德国举行史上第一次民主选举之后,两德立即展开统一谈判。最后两德与二战后占领德国的四国(美、英、法、苏)达成二加四条约,允许统一之后的德国成为完全独立自主的国家,四个占领国的特权全部取消。统一后的德国仍然是欧共体(后来成为欧盟)和北约的成员国。1990年10月3日,前民主德国的领土并入联邦德国。

统一后,德国一跃而成为一个人口近8000万,GDP大于1.5万亿的经济体。由于东部落后的经济基础及经济模式转变所须付出的沉重代价,德国的经济增长持续放缓,甚至在1993年,西部地区也陷入了经济衰退,当年国内生产总值下降1.3%。但是,德国取得了的成就有目共睹。不仅东部人与西部人的收入差距明显拉近,东部地区的基础设施也焕然一新,环境治理成效显著。越来越多德国民众认同现行政治制度,国家经济实力日趋强大。到2000年,国民生产总值达19049亿美元,2010年达33126亿美元,依然是欧洲经济的火车头。

然而,德国的人口问题始终是其心腹之患。德国东部的出生率比西部还低,两德的统一不但没有带动德国人口出生率的上升,反而使情况变得更加糟糕。到了1993年,人口出生率更是跌破了10.0‰,达9.8‰,2000年9.2‰。到了2004年,德国已成为全欧洲人口出生率最低的国家,为8.5 ‰,2005年更跌至8.20‰。而其人口,则经过十几年的缓慢增长,在2003达到最高值8254万后,也开如逐年减少。2008年,跌至8211万。

2003年,德国15岁以下的儿童已下降为人口总数的14.7%,而超过65岁的人已占18.0%。“少子化”和“老龄化”现象将给德国社会带来非常严重的后果。在汉堡、慕尼黑等国际都市愈发膨胀的同时,德国东部以及部分德西城市更加显得渺无人烟。部分德国报纸悲观地预测:12代人之内,德国人将从世界上消失。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预测,如果这种人口状况不改变,2025年之后德国的经济年增长率将最多为0.5%。经济学家警告说,如果德国的人均生育率持续降低,养老金和卫生保健方面的花销将日趋庞大,最终会拖垮德国经济。

出生率的降低直接造成了养老问题资金亏空。德国养老制度的特点是“现收现支”,即目前在职人员缴纳的养老金养活目前的退休者。医疗保险原则相同,由于人的寿命越来越长,而且老人的医疗费总是平均要高于年轻人,所以年轻人越少,他们承担的养活现在老年人的负担当然也就越沉重。目前年轻一代缴纳的医疗保险养老金等已占工资的42%,如果出生率还这样低,下一代人缴纳的社会保险费据计算到2030年要高达63%。如今已是每两个就业者养活一个退休者。如果人口状况不好转,到2050年,将出现一个就业者养活一个退休者的局面。

正如一些评论所说,人口老化、出生率下降不仅是德国福利制度难以为继的原因,而且也是失业率居高不下、经济增长停滞的深层原因。按照一般人的直觉,总人口少了,失业率就应该降下来了,但事实恰恰相反,德国的失业率正是从1975年开始持续上升的。可以说,正是出生率的降低造成了失业率的上升。如果按照每个妇女平均生育2.1个孩子来计算的话,那么1975年以来,德国共少生了800万人。这也就意味着,社会少了800万个带动经济增长的消费者。而与此同时,无子女者更是挤占劳动岗位,因为他们不像有子女的母亲选择为照顾子女而放弃工作。有一个数据测算说,如果从1970年起德国一个孩子都没有出生的话,那么今天德国的失业率很可能会达到40%。

随着社会保障体制的危机加剧,原来属于禁忌的人口政策的话题德国人也开始公开展开讨论了。比如有人问,法国妇女之所以愿意多生孩子,是否是因为那里照顾孩子的条件特别好?又比如对于愿意留在家中和愿意将子女送入托儿所的两类妇女的社会价值,职业母亲是不是称职的母亲的评论。

一直以来,德国政府有着名目众多的鼓励生育的措施。例如,向每个孩子提供100多欧元儿童金(Kindergeld)(第四个及以上有近200欧元),一直可以拿到孩子18岁;德国向每对新生儿父母提供两年内最多7200欧元的父母金(Elterngeld),等等。2006年5月,德国家庭事务部长莱恩(她已是七个孩子的母亲,可算是政府鼓励生育招牌)提出一个新的父母金(Elterngeld)法案并得到通过——从2007年起诞生的新生儿,父母亲可以享有67%月薪的有薪育婴假,每月最多可领1800欧元,父母亲合计可以领取14个月,25200欧元,单亲家庭也可以领取14个月;如果生产前就没工作,那么可以得到最少每月300欧的补助;在2013年前给三岁以下的儿童增设75万个入托位置,解决入托难问题,从2013年起,各地不能用任何理由拒绝任何三岁以下儿童入托。

这个法案实施后,起到了一定的积极作用,人口出生下降的局面有所反弹,2007年德国出生人数比2006年提高了1.02%,人口出生率达8.32 ‰,2008也有8.31 ‰。不过,仅此而已,有些人期待的婴儿潮并没有出现。到了2009年,人口出生率又下跌至8.12 ‰。由于死亡人数超过新生儿,即使有一定净移民流入,2009年,德国人口总数还是下降到8188万。

2009年,一项对1000多名25岁至45岁无子女者进行的调查显示,无子女的大多数人也不是不想要孩子,现实生活的压力迫使他们做出了目前的选择。三分之二的受访对象说,希望在有孩子之前能有一个坚实的经济基础,有个不错的工作。在25岁至34岁年龄段,养儿育女通常让位于其他事情。工作生活两难全。许多女性干脆放弃生育,以换取自由生活。

如此严重的人口问题,看起来德国必须放宽他们的移民政策了。至少从官方口径来说是这样——“这里欢迎移民”。总理安格拉·默克尔的内阁推出了国家的第一套一体化战略,旨在从强化语言班开始,改善少数族群获得教育、进入劳动力市场的状况。但是劳动市场却传来另一种声音:只要德国的街道上还有一个找不到工作的人,那么我们就不需要从其他国家引进任何劳工;训练我们自己的人民是比较好的做法。在移民政策上,保守派和自由派争斗多年,思想的转变到底有多剧烈,结局如何,目前还无法判别。

另外,为了减轻社会保障危机,也为了缓解专业人员的缺乏,德国政府在2007年3月批准了关于将退休年龄从65岁提高到67岁的相关法案。根据新法律,德国将在2012至2029年,逐步将退休年龄提高到67岁。同时,德国政府考虑到,一般企业都不愿雇佣超过50岁的普通员工,如果退休年龄再提高两岁,矛盾可能更加尖锐,又提出了一个名为“动议50+”的计划——针对50岁及50岁以上的群体,就劳方来说,鼓励失业的老年人从事工资待遇不及失业前的工作,由失业保险公司支付一定比例的补偿;就资方来说,政府给予一定的补贴,条件是公司必须提供工作岗位。

德国提高退休年龄,反映了一个基本事实,那就是德国人口老龄化的程度在加剧,提高退休年龄是不得已而为之的选择。德国的忧虑显而易见并不仅仅存在于德国,实际上,整个世界也是这样。在不知不觉间,我们所处的世界,已经不再是一个“年轻”世界,而是一个“老年”世界。可以预计,在可以看见的不久的将来,无论传统发达国家,还是中国,还是在这两年人口增长还较为活跃的国家,都将处理人口老龄化的难题。各国都将不得不调整政策,在养老保险、医疗等各个方面做出改变。